「——给我住手啊。」
袒护龙唯的声音竟然来自那个墨镜男的口中。
龙唯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，试图确认状况。把自己拎起来的线帽男人一只手停在半空，似乎是在挥拳的过程中听到那墨镜男的呵斥，生生地止住了这一拳。这种感觉想必相当不好受，男人的表情扭曲地回头吼道：「明叔，什么情况，这小子还碰不得了？」
墨镜男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，又指了指身后，面无表情地说：「这可不是我的意思，是那位的命令。」
龙唯看向墨镜男的身后，那是刚才那个被骚扰的女孩站着的地方，现在已经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脚印，不知道这个被叫做明叔的墨镜大叔口中的「那位」是谁。
线帽男狠狠啧了下嘴，瞪着龙唯不满地说：「你瞧瞧这小子的怂样，不管了，今天我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。」说完就抬起放下一半的拳头，作势又要打过来。
「嘘，你们听——」站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说。
线帽男的这一拳又被人打断，转头就要骂人，可是他的动作也突然慢了下来。
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声音，但是有变得越来越清晰的趋势。富有规律的急促鸣音，毫无疑问，这是警车的警铃声。
『现在的警察效率还挺高的嘛，出警这么迅速。』
龙唯松了口气，抬头向对方看去，满心以为这几个人听到警铃声会像老鼠见到猫一样逃窜，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，那个墨镜大叔脸上甚至还出现了笑意。
「现在的小孩子，真是……」他无奈地嗤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，「你们听到了吧，这小子居然还有同伙。」
剩下三个人听到这话，也都笑了出来，看向龙唯的眼神夹杂着几分戏谑。
「算了小赵，放了他吧，我们又不是闲得没事情做。」
墨镜男说完这句，便不再理会龙唯这边，转身坐上了车。线帽男大概就是他口中的「小赵」，沉默了几秒，突然发力，把龙唯猛地甩到了一边，看着龙唯在雪地里打滚的狼狈相，冷笑着哼了一声，也跟着回到了车上。
好在积雪很厚，龙唯在地上滚了几圈，全身沾满了雪，却意外地不怎么疼。他抬头望向汽车开走的背影，试图记住车牌号之类的信息，却无奈地发现，车牌的位置被雪盖住，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内容。
『可恶，遮挡车牌不是违法的么……』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忽然意识到，警铃的声音，竟然在那几个人的车开走之后就消失了。
龙唯四处寻找警车的影子，口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，龙唯按下按钮，果不其然，电话那边传来了紫弈的声音。
「——小龙，你还好吗，应该不是很好吧，不过我觉得也不至于特别不好。」
事到如今，也没必要再装傻去问这个跟踪狂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。龙唯直接无视掉紫弈独特的问候，淡淡地回问：「你在什么地方？跟警察在一起？」
「警察？什么警察……我就在离小龙不远的地方，不过现在有点事情，所以只能让小龙自己回家了，对不起啊……」
龙唯只觉得莫名其妙，追问道：「刚才的声音不是你报警叫来的警察么？我没看见警车，难道不是停到你那边了么？」
「报警？我才没报警啊，刚才的声音是我用手机放出来的。」
「手机？」龙唯大为错愕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紫弈似乎是把这股沉默当作了对话的结束，说了声「那再见喽」就挂掉了电话。
龙唯这才缓过神来，细想一下，刚才的声音的确和正常的警铃声大不一样，只是当时龙唯心里紧张，又一心想着让紫弈报警的事情，这才信以为真。
这么说来，那个墨镜男之所以笑着说出「这小子居然还有同伙」这句话，是因为他听出来这个警铃声是假的了。那他们也不是因为害怕警察而逃走，只是单纯的放了龙唯一马而已。
龙唯越想越窝囊，自己本想英雄救美，最后却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。可是多想无益，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一个人向回家的方向走去。
龙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，已经是将近七点。
他战战兢兢地掏出钥匙打开门，检查了一下玄关的鞋子，确认父亲并不在家，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。
『果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么……』
龙唯走到厅里，小心地把脱下的羽绒服挂到衣架上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弄出了一点响声。
「——哥，你回来啦，我等你好久了。」
一个只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裤的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就算家里的温度的确很高，穿成这副样子也有些凉爽过分了。换做平时的龙唯，可能还会对堂妹的衣着方式谴责几句，可是今天的他满脑子都是对之前的丢脸行为的懊悔，哪里还有这种心情，只是毫无感情地随口说了句「恩」，然后才回过神来问：「等我？等我干什么？」
女孩举起一张纸晃了晃：「新出来的成绩单，要签字的。」
龙唯也多少猜到是这种事情，不耐烦地走进厨房，看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，回头问：「这是你吃剩的外卖？怎么也不收拾一下。」
少女跟在龙唯身后走了进来，指着桌子上的几个饭盒说：「我在等你吃完一起收拾啊。你看，给你剩的都是你爱吃的。」
龙唯此时饿得不行，也懒得和她辩，瘫坐在饭桌前，转头看了看堂妹手里的成绩单，皱了下眉，「这种东西你自己签就好了啊，干嘛总来找我。」
「爸爸不在家的时候，不是一直找你代签的么，又不是什么累人的事情。」少女把成绩单放到龙唯面前，递过来一支笔。
「可是上回的那个什么体检单子，不就是你自己模仿爸爸的签名签上去的么。既然你自己能签，就没必要找我帮忙了吧。」
「你……你看了啊……」
「什么我看了？」
龙唯说着，把笔拿到手里，大致地扫了一下成绩单的内容。
「我的体检表啊……你是不是看了？」
『可恶，又是这么高的分数。』龙唯在心里不甘心地抱怨，脸上却装作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后转过脸，莫名其妙地问道：「我是看了啊，怎么了？我是你哥啊，有什么关系。」
「就算是家人也有秘密啊……我就是因为不想给你看所以才自己签的字，这都不明白么……你这个笨蛋！」
女孩的反应出人意料地激烈，脸胀得通红，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，然后传来了「嘭」的摔门声。
『就算是家人也有秘密』么……龙唯念叨着堂妹的话。
十几年的相处下来，龙唯从各方面都接受了这个妹妹，面对她的视线，也不会像面对其他人那样觉得特别难受。
他看着堂妹忘记拿走的成绩单，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成绩单上面的名字是「龙菀」。只是因为这一个「龙」字，他就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人。
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憎恨这个妹妹的呢。
夹了一口饭盒里的烧肉放进嘴里，龙唯无聊地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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